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蒜,指甲缝里嵌进淡紫色蒜皮,指尖被汁水腌得发麻。案板上躺着半颗圆白菜,叶片边缘卷着焦褐的边,是昨天炒糊的那盘剩菜。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,是物业群弹出的消息:“3号楼2单元电梯故障,维修中。”
“妈,我走楼梯了!”女儿背着书包撞开门,马尾辫上还沾着片银杏叶。她踮脚够鞋柜上的钥匙时,我瞥见她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——上周刚缝过,线头又冒出来了。
楼道里飘着隔壁炖肉的香气,混着电梯间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。拐到三楼时,听见老张头在训孙子:“作业本又撕了折纸飞机?昨天刚买的!”小男孩带着哭腔喊:“可是飞机能飞啊!”我放轻脚步,怕踩碎那句带着童音的倔强。
出单元门时,晨雾正漫过花坛。月季枝桠上挂着水珠,把最后两朵残花坠得低低的。保安老李裹着军大衣跺脚,看见我点头:“今儿冷,穿少了?”我哈着白气笑:“比昨天强,昨天穿羽绒服还打哆嗦。”
转角遇见遛狗的王姐,她家金毛叼着个破网球,球面上粘着片枯黄的狗尾巴草。“这球从垃圾堆捡的,洗三遍还有味儿。”她扯着牵引绳笑,“可人家宝贝着呢,睡觉都搁枕头边。”金毛突然撒欢往银杏树下跑,惊起一群麻雀,扑棱棱飞过楼顶时,翅膀声像撒了把碎玻璃。
菜市场门口,卖豆腐的老周正掀开木桶盖。白雾腾起来,模糊了他花白的眉毛。“今儿新磨的,嫩得能掐出水。”他舀了勺递过来,我接时碰见他龟裂的手指,“您这手得抹点护手霜。”“抹了也白搭,”他咧嘴笑,“泡在豆浆里,啥都留不住。”
回家路上,女儿突然拽我袖子:“妈你看!”顺着她手指望去,三楼阳台飘着件红毛衣——是总穿蓝布衫的刘奶奶。她正踮脚收衣服,花白头发被风吹得蓬乱,红毛衣在灰扑扑的楼群里晃啊晃,像团跳动的火苗。





